年    夜    饭

――童年故事（二）

傅成林

      我的童年时期，尽管家境贫寒，但也有很多美好的记忆。今天就说说关于过年的记忆。

     春节――我小的时候叫“过年”，那时过年虽然在物质上很匮乏，但其中的乐趣和过年的程序却远远高于现在。改革开放以来，人们的物质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，可许多传统的民俗在人们的生活中逐渐淡化，取而代之的是新兴的一些所谓的民俗。我老家有句谚语：家住十里地，各处是乡风。也就是说，十里以外可能就有一些不同的习惯，更何况祖国如此之大，关于过年的习俗，肯定是多种多样的，但我相信万变不离其宗。今天我就说说我老家的一些习俗和我儿时的记忆，与大家一起分享。

     今天大家说的“年夜饭”，事实上是一种广义上的概念，“年饭”不一定都是“夜饭”，更不是都吃饺子。北方的人吃饺子多，南方的人大多还是吃米饭。小时候爸爸几乎每年的三十晚上都会给我说很多民俗、趣事，因为那时没有电视，更没有“春晚”，甚至连收音机都没有。三十晚上吃饭后，妈妈准备大年初一要准备的一切，爸爸就给我们兄妹几个说这些。每家过年的标志是以吃“年饭”为准，并且在吃年饭前贴上门对子（春联），意味着新的一年开始了。         三十早上吃“年饭”的都是非常穷的人家，甚至是欠债的和欠地主家地租的。在这种情况下，早一点儿过年，那些上门要帐和催租的人看见这家已经过年了，也就不再上门了，一切都等到来年再说。三十中午吃“年饭”的人家基本上都是种田人家，三十早上开始准备年饭，不慌不忙的安排过年，这样可以不必要像早上过年的人家那样匆忙，也不必等到晚上过年黑灯瞎火的。当然，晚上吃年饭的还是大多数，城里人和街头的人家基本上都是如此。不过也有意外，还有一种人家是半夜吃“年饭”。那就是挑“货郎”的，他们为了生计，大年三十还要挑着担子走村串乡，家里人准备好“年饭”以后，就一直等到当家的回到家才开始吃“年饭”过年。上面说的这些情况都是每个家庭祖上传下来的习惯，不一定到现在还是因为穷就早上过年……只是后代不愿意打破祖上的规矩。

      我家祖辈种田，自然也就是中午过年，上午妈妈和奶奶准备年饭，爸爸就拿起毛笔写门对子。爸爸年轻时是教师，写得一手好字，我后来练书法当然也就是受他的影响。他后来回乡种田是因为三年“自然灾害”后农民分到田了，被爷爷硬逼回家的。因为他字写的好，所以本村的门对子都是来请他写，他自然也是来者不拒。吃“年饭”的时候，爸爸有一个话题是永远不变的――忆苦思甜。他会从他所知道的我们家祖上的历史一一说到此时，主要就是希望我们将来不论是穷还是富都不能忘记根本。吃“年饭”的时候，每个人都要在碗里留下一口饭，说那是仓底，不能吃光，要年年有余，当然，这在平时是不可能的。饭后大人们开始准备炒瓜子、炒花生，打扫卫生。晚上简单吃一点儿，不过每个人都不饿，因为从早上到中午，每个人已经吃了很多了。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里“候岁”，说是到半夜就长一岁了。“候岁”的时候，父亲会说很多故事给我们听，有时还会出很多智力题考我们。如“一字九横六直，天下文明不识，有人问孔子，孔子想了三日（猜一字）”、“一木口中栽，不猜杏子不猜呆，若当困字猜，并非真秀才（猜一字）”等，这些大概都是在我七、八岁前后父亲出的。等到父亲放几个接“灶王爷”的炮竹，我们就可以睡觉了。

       中华民族对于春节的理解和重视程度，仅从现在每年在春节期间有数十亿的迁徙大军回家团聚就不难看出。农村有句俗语“有钱没钱，回家过年”，也就是说，游子不管在外怎么样，每逢春节，应该回家与父母、亲人团聚。一家人在久别之后聚在一起，有说不尽的话，游子诉说着在外的所见所闻、喜怒哀乐，父母忙碌着过年所需的吃、穿、行、用，孩子们享受着亲人从外面带回来的新鲜礼物，试穿过年的新衣裳……这其中有真的有道不完的乐趣，总之，所有的人都是在享受着一份亲情、享受着团聚给每一个人、每一个家庭（贫富在这里已经不重要）所带来的幸福……

       我小的时候与大多的农村孩子一样，由于没有亲人出远门，因此就没有盼团聚的感觉，所盼的是能够吃到肉、有一件新衣服、还可以随父母到亲戚家拜年。

       那时农村真的没有什么好东西值得在大家面前炫耀，放寒假以后，妈妈会挤出平时省下的米当中的几斤，让我和本村的小伙伴一起到距家8华里的集镇上找专门爆米花的人，把米爆成爆米花，回家后密封好，等过年时做米花糖。制作米花糖仅有爆米花是不够的，还有一样最重要的原料就是糖。农村很少有人能够有条件从商店买糖，只有自家酿制，酿制糖是有一定技术含量的（父母在我心目中的形象至今伟大，这也是原因之一）。我家酿制糖没有条件用大米酿制，而是用农村最廉价的山芋。山芋在秋天收获以后，除了用刨子将山芋刨成山芋干储存以外，还要在家里的床下挖一个大坑（不占家里的空间），然后选出没有疤痕的山芋放到坑里，再逐层填埋上山芋地的原土，这样储存的山芋可以到来年春天还保持新鲜，有一部分还可以用作来年的种芋。到了腊月十几，妈妈挑出几十斤好山芋，洗净后放在大锅里煮，煮好后再给山芋去皮，山芋去皮后再放入一定量的事前培育好的大麦芽进行搅拌。伴好后一点一点的装入干净的小布袋，然后用力拧，挤出里面全部水份。把挤出的水放在大锅里煮，慢慢的使水份蒸发，最后剩下的就是糖了。等到除夕的晚上，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父母制作米花糖。制作米花糖是这样的：先从盛糖丝器皿里取出一定的糖，放在锅里加温溶化，在取出相应比例的爆米花放入锅里，用力搅拌，拌匀后迅速放到清洗干净的正面上，用力挤压成一个整体的大方块，等到完全冷却后，用刀在米花糖的表面上轻轻地划开一条条口子，大小就根据需要了，制作好的米花糖自然就成一块一块的了。大年初一村里的孩子们来拜年时，妈妈除了每人送上一把瓜子、几个小糖以外，还要给几块米花糖，孩子们会非常高兴。

        现在的生活水平提高很多，大家可以充分的去享受物质生活，但本人认为，一家人团聚的时候，大人一起准备年饭，相互叙说别后之情，孩子们在一起玩耍，那是多面美妙的画面啊，完全没有必要去饭店定一桌饭，吃完走路，根本就感觉不到过年的气氛。如果不是央视的春晚，我想可能就更没有意思了。因此，本人自十六岁工作以来，至今已有三十二年了，每年都是带着爱人、孩子回老家和父母一起过年。享受着那份亲情、那份甜美……享受着父亲的故事和妈妈的无微不至……